【翻译】伤痕执事·序章

2023-04-29 20:13:14

夜。

夜与梦。

夜与风。


(资料图)

他无法面对噩梦,便选择应付狂风。

风呼啸着掠过国教宫殿(Ecclesiarchal Palace)的雉堞,尖叫着围绕塔楼打转。它拼命抓挠百叶窗,冲无法破开的那些沮丧地怒号,其余败者则尽归它所有——屈服于风暴的怒火,它们来回撞击着,砰、砰、砰、砰,以断续的节奏敲打墙壁。撞击声响彻厅堂,令洛伦兹主教(Cardinal Lorenz)蹙起眉头,愤懑压倒了他的焦虑。奴隶们都在哪儿?怎么不管管这些窗户?如果他想尝试入睡的话,敲击声会把他吵醒的。

“如果”,他想睡觉。

一想到堕入梦乡、堕入梦乡中蠕行的恐怖,他就浑身发抖。

洛伦兹走向空旷的大厅,那遥远的嘈杂声、持续不断的无情暴风的呼唤在他身后回荡。花饰窗格高悬头顶,犹如蛛网。流明灯光黯淡,阴影却深邃,仿佛夜晚的一部分。这些夜之精华渗入宫殿,自交叉肋拱与哥特式拱门的尖顶滴落,等候他不慎跌进黑暗的池沼,好死死抓住他、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其他人呢?洛伦兹孤身一人。厅堂不见人影。被千年的尘垢染成黑色的石灰石墙壁反射回他空洞的足音。他听不到任何动静,好像这座宫殿已经被抛弃了。

(他在做梦吗?)

洛伦兹重重地跺了下大理石地板,结果震麻了腿、泛起令人不适的热意。一切都很真实。他清醒着。

不是梦。

(感谢帝皇。)

风起时,他本在自己的房间惊恐地盯着卧床。然而他决定在迎战睡眠——这一无意识化身的死敌前再往圣哈尔法德回廊(1*Saint Halfad's Cloister)多祈祷片刻。

梦魇殊途同归,又不尽相同。当他醒来,除了模糊的恐怖幻影他什么都不记得,但总是惊慌万状、气喘吁吁、汗流浃背,皮肤因曾触碰过他或他曾变化的东西遗留的触感颤栗不已。

这一个多月来他基本没睡上几钟头,而情况正变得越来越糟——昨天及前天晚上,他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,全新的残响挥之不去。大难临头的预感笼罩着他的灵魂。

洛伦兹只能祈求指引,因为身边无人可信。袒露心扉意味着暴露弱点,而弱点能致人死地。他对软弱的事物毫无耐心,尤其是他自己。

他唾弃自己的胆怯。

所以他不断祈祷,但照例了无回音。

洛伦兹推开通往回廊的青铜双开门。圣哈尔法德回廊坐落于国教宫殿中心,爬满常春藤的四壁护卫着郁郁葱葱的内花园。此乃洛伦兹寻求安宁之地,是一处能将希奥托科斯(2*Theotokos)的现实拒之门外的绿洲。

即便在这里,在宫殿四堵高墙的庇佑下,风势依旧猛烈。当洛伦兹跨出大门时它向他咆哮。他今夜必将不得安生。

(你来这里干嘛?)

他不大确定。他只能选择梦或者风,再无第三种可能。

暴风迅猛得把他吹回了门内。

(这真是毫无意义。回去吧。)

回去?

洛伦兹主教摇了摇头。太可笑了,他明明是来思索夜间风暴的狂怒,好让风启发他,启发他冥思帝皇的荣耀与伟力。

对。没错。这就是他到这里的原因。

迎着狂风,他眯起眼睛走进花园,将长袍紧紧地裹在身上。零星装饰华丽的锻铁流明灯柱向回廊投下光晕。树篱与繁花是朦胧的剪影,而树木是沉沦思绪的守卫。洛伦兹径直走到回廊中央,他最喜欢的那张长凳就搁在一株壮丽的紫杉树下。这棵紫杉比国教宫殿更加古老,洛伦兹怀疑它的根须一直延伸到了希奥托科斯熔融的地核。这里是他的避风港,使他免遭打扰、真正能安心歇息的最后的庇护所,让他不受尘世的丑恶侵染,抑或被自身失败的事实烦忧。

风鞭笞着他。有两次他险些失去平衡。阵风时时变换方向,仿佛这场风暴被困在了回廊、着急逃离。

洛伦兹走到紫杉树旁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他抬手遮着眼仰望这棵巨树。一根流明灯柱映亮了枝繁叶茂的多瘤树冠。

紫杉纹丝不动。

尽管狂风呼啸,撕扯着洛伦兹的长袍、试图将他吹倒,这棵紫杉却巍然屹立,连一根枝干、一枝嫩芽都没有晃动。

洛伦兹盯着紫杉树,困惑地踉跄后退。他一定是搞错了——不知为何,他观察这棵树的方式不对。

他环顾四周,向花园其他各处寻求证据和理智,然而一切静止。所有的树篱、灌木和花朵都像是青铜铸成的一样。

(这不对劲。我不对劲——一定是我,不对劲。)

某种恶劣甚于睡眠之怖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。

随即夜色里响起嗡嗡的声音。一大团苍蝇飞出紫杉树的枝叶,不一会儿便灌满了整座回廊。一阵风把成百上千的苍蝇吹向洛伦兹,它们打在他的袍子、他的脸上,干燥有如沙砾。苍蝇飞进他的嘴巴,嗡鸣着乱爬。洛伦兹几近窒息,满怀恐惧与憎恶地咳嗽着呕吐。小飞虫钻进了他的鼻腔,洛伦兹摔倒在地,抓着脸、完全喘不过气。

他擤着鼻子,流着泪吐出尚在蠕动的虫尸。尔后他双手捂嘴、拔腿就跑,被狂风与蝇群前后夹击。他睁不开眼睛,看不见自己要去哪里。他分明对这花园的每一条小径、每一弯起伏了然于心,此刻却迷失了方向,在嗡嗡作响、呜呜悲鸣的风雨中挣扎。它们不是苍蝇——是夜晚的碎屑,是他业已遗忘的噩梦的残片。

洛伦兹右侧传来响动。他兴许并非独自在这座花园。一道戴着兜帽的身影自灯光边沿悄然溜过,丝毫不受蝇群的袭击。

洛伦兹撞上一丛树篱,枝杈划伤了他的面颊。待他终于脱身,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。

他马不停蹄地逃窜,突然被一处低洼绊倒,紧接着摔倒了,又摔倒了。出于对那些向他袭来的苍蝇的畏惧,他没有叫喊出声,只呼出一声微弱的、绝望的呻吟。

洛伦兹猛地撞上一根廊柱,痛得他僵立原地,不得不弯下腰,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喘气。

快到了。就快到了。

被蝇群追逐、包围并攻击着,他继续朝前奔跑。他不能祈祷,否则他会呛咳窒息然后跌倒在地,恐怕再无起身的力气。

最终他冲向大门,屏住呼吸、抓紧把手。飓风袭来,在这可怕的瞬间,他以为这阵风会将大门关上,所幸他拉啊、拉啊,还是拉开了沉重的双开门,留出一道刚好容他通过的缝隙。

他情不自禁、如释重负地抽泣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。虽然挤进门缝时他又捂住了嘴巴,奈何来不及了——一小团横冲直撞的苍蝇掠过洛伦兹嘴边,被他顺势咽了下去。

他再度哽住了,泪流满面地直起身、合上大门。两扇门页仅仅挪动了几英尺,竟发出一声雷鸣般空荡的巨响。

洛伦兹主教缓缓跪下,咳嗽着,感觉似乎仍有苍蝇卡在他的喉头,嗡鸣着乱爬。托某种奇迹恩典的福,没有一只飞虫闯进了厅堂。

风也貌似要停了。

被门扉掩藏的、回廊中的恐怖异象渐渐显得不再真实。他所见为不可能之物,因此,他肯定不可能见过。

风一吹,树便摇,左右不过刮了一场卷入昆虫的暴风。

是他由于缺乏休息而精疲力竭,反应过激了。

可是青铜门相撞的铿锵声并未立即消失,甚至愈发宏亮——比起初产生时更响、尔后更近,伴随着沉重、冷酷的节律,宛如末日来临的脚步。

【译注】

1.Saint Halfad's Cloister:“cloister”有“修道院”或“回廊”意。我本来译作“圣哈尔法德修道院”,但根据下文此地似乎仅是一座花园,加之战锤世界并不以该单词表示“修道院”,故改为“圣哈尔法德回廊”。

2.Theotokos:“希奥托科斯”为故事发生的星球。非常有趣的一点是,其词源为希腊语的圣母头衔,可理解为“育神者”“诞生神灵之人”。结合剧情,我总感觉像是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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